老花镜上滑落的雨滴砸在引擎盖上

雨滴从老花镜的镜片边缘滑下去，落在车前引擎盖上，碎成更小的水珠。我正弯腰检查一辆老捷达的雨刮器连杆，镜片上的水雾让视线模糊。车主站在旁边，说这车开了十二年，雨刮臂换过三回，连杆还是原装的。我直起身，把镜片在袖口蹭了蹭。汽车这东西，零件会老，金属会锈，但有些部件就是不肯先坏。这辆捷达的发动机声音发闷，像人感冒时说话带鼻音。车主说早上打火要踩两脚油门，我让他明天把车留下，换个汽油滤芯试试。

修车铺门口停着四辆车，两辆等着换刹车片，一辆在补漆，还有一辆新能源车在等厂家发电池模组。那辆新能源车是网约车，司机每天跑三百公里，两年开了十八万。他跟我说省下的油钱够再买一辆同款车，但省不下时间。充电要等四十分钟，他就坐在车里刷手机。电池衰减到百分之八十七，厂家说低于百分之八十才给换。他算过，按现在的跑法，再过八个月就能达标。我说那你再忍忍，他说忍不忍的，反正每天都是这样。

我拆下那辆捷达的汽油滤芯，里面的汽油倒出来是褐色的，混着细碎的锈渣。车主凑过来看，说怪不得早上打火费劲。我把新滤芯装上，又检查了油泵继电器。这车的线束用胶布缠过好几处，有些地方铜丝都露出来了。车主说去年在别处修空调，那师傅把线束拨开接了个开关，后来就一直没管。我拿热缩管把露铜的地方套上，用打火机烤紧。修老车就是这样，你永远不知道上一个动手的人干了什么。

中午来了个年轻人，开一辆改装过的思域，排气管声音很响。他说想刷一阶程序，问我能提升多少马力。我问他变速箱油换过没有，他说六万公里没换。我说你先换油，再谈程序。他不信，说网上都讲刷完能多三十匹。我让他坐进驾驶座，挂挡踩油门，车往前窜了一下，变速箱顿挫明显。他下车后不说话了。我给他报了变速箱油和滤芯的价格，他说明天来。走的时候排气管还是那么响，但开得慢多了。

下午那辆补漆的车干了，车主来取。是辆白色的卡罗拉，右后门蹭了一道，露出底漆。我调漆的时候加了点黄，白漆在阴天和晴天颜色不一样，得对着车门旁边的旧漆比。车主围着车转了两圈，说看不出来。我说你过一个月再看，如果色差明显就回来，我给你重喷。他扫码付钱，临走问保养多少钱。我说你这车用全合成，一万公里一保，四百八。他说四儿子店要六百多。我说那当然，我这里不用养前台。

天黑前我把那辆新能源车的电池数据读了一遍，压差有点大，最高的单体比最低的高出八十毫伏。司机说明天还要跑机场，我说你先开着，等厂家回复。他走的时候雨又下起来，老花镜上又挂了水珠。我摘下来擦，看见他尾灯在路口拐弯时闪了一下。修车铺里还剩那辆捷达，明天要换正时皮带。我关了卷帘门，把工具归位。空气压缩机停了之后，屋里只剩雨打在铁皮棚顶的声音，和偶尔路过的车碾过积水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