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照拍完那天我们去了海边小城

她站在更衣室镜子前，两只手反复调整裙摆的褶皱。化妆师刚走，门半掩着，外面传来宾客入座的声音。我靠在门框上等她，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洱海边，她也是这样拎着裙子，只是那天穿的是条普通的碎花裙，海风把裙角吹得乱七八糟。

那次去大理是临时决定的。她在网上看到一张才村码头的照片，说想去看清晨的渔船。我们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火车硬座，凌晨四点到了古城，客栈老板还没醒，电话打了三遍才接。放下行李就往外走，天边刚泛白，巷子里只有扫地的阿姨。走到码头时太阳正好从苍山后面升起来，湖面上十几条小船同时发动引擎，声音很响，她站在岸边看了很久，说比照片里安静。

后来我们养成一个习惯，每年挑一个没去过的小城住上四五天。不去景点，就找菜市场旁边的小旅馆。早上跟着本地人吃早点，中午回去睡一觉，傍晚在河边或者旧街上走一走。在景德镇的时候，她跟着一个老师傅学画瓷盘，画了整整两天，烧出来歪歪扭扭的，她还是带回了家，现在放在书架上当装饰。那几天我就在旁边的小茶馆坐着，看老板用长嘴壶泡茶，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
旅行中最记得住的往往不是计划好的事。在泉州那次，我们本来只打算待三天，结果因为下雨多留了两天。躲进一家旧书店，她翻到一本八十年代的摄影集，里面全是闽南老房子。店主说这些房子拆得差不多了，他拍了十年。她坐在小板凳上从头翻到尾，最后买下来。回酒店的路上雨停了，石板路反着光，我们提着那本书慢慢走，路过一个庙口，有人在唱南音，就站着听了一会儿。

去年去黔东南，住在半山腰的苗寨里。晚上停电，老板点了几根蜡烛，大家坐在木楼前聊天。旁边一桌是几个刚毕业的学生，问我们为什么不去西江千户苗寨，说那里热闹。她笑了笑没接话。第二天早上她拉着我去看寨子里的水井，说昨晚听见水声了。井边有个老太太在洗菜，看见我们就递过来两个刚摘的黄瓜。那天上午我们坐在井边的石阶上，把黄瓜吃完才走。

现在她终于把裙摆整理好了，转过身问我正不正。我说正。外面的音乐响起来，她深吸一口气。我想起那些年一起走过的小城，想起她在景德镇画歪的瓷盘，想起泉州雨后的南音，想起苗寨水井边的黄瓜。这些事和婚礼没什么关系，但它们拼在一起，就成了我们决定一起走下去的理由。门开了，她走出去，我跟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