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蔬菜批发市场里，老赵把三轮车停稳，搬下最后一筐土豆。他弯腰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，那是二十年前打篮球留下的旧伤。市场顶棚的灯管忽明忽暗，照着他手上缠的胶带，那是白天搬货磨出的水泡。隔壁摊位的李姐正把成捆的芹菜码齐，动作利落得像在传球。她说年轻时练过排球，二传手，手腕一抖球就出去。现在每天凌晨搬菜，手腕照样有劲。市场里没人聊体育，可这些动作里全是体育留下的东西。

老赵卸完货靠在车边喝水，说起儿子校队刚输了一场球。小孩回来闷头不说话，老赵也没劝，只让他第二天早上跟着搬了一趟菜。从市场到早市来回六公里，三轮车蹬得满头汗。骑到半路儿子突然说，爸，我跑位是不是太死了。老赵不懂战术，但他知道蹬车时怎么换挡省力，怎么在红灯前提前减速。这些道理放在球场上大概也差不多。体育课教不会的东西，有时候一趟体力活能教。

市场东头有个空场子，几个摊主收摊后在那打羽毛球。网是旧渔网改的，杆子插在水泥墩里。老赵偶尔上去打两拍，膝盖不行了跑不动，就站原地挡网前。对面卖豆腐的小刘扣球凶，老赵接不住也不恼，笑着把球捡回来。打了半小时，各自回去理货。这种球局没有裁判没有比分，出汗就算赢。体育在这儿不是比赛，是让身体别锈住。

小刘说他以前在体校练过两年田径，后来伤了跟腱就退了。现在每天搬豆腐板，一块三十斤，搬上搬下几十趟。他说这比深蹲累，但蹲完腿有劲。有回市场搞消防演练，要求所有人跑楼梯到三楼，小刘第一个上去，气都没怎么喘。他说不是自己多能跑，是平时搬货搬出来的底子。体育训练里讲的核心力量、下肢稳定，他不懂这些词，可身体记得。

老赵的儿子后来参加了校队补测，折返跑比上次快了两秒。教练问怎么练的，小孩说跟着我爸搬了几天菜。教练没笑，让他以后每周来市场帮两次忙。老赵听说这事，晚上多炒了个菜。他觉得体育这东西，说到底就是身体在干活时攒下的本钱，球场上的输赢只是把它拿出来用一用。用完了还得回去接着攒。

天亮前市场最忙，车进车出，人声嘈杂。老赵把空筐摞好，绳子一捆，准备去早市。路过羽毛球场时他停了一下，地上还留着昨晚的粉笔线。他弯腰捡起一个被踩扁的球，扔进垃圾桶。膝盖又响了一声，他没在意，蹬上三轮车往东边骑。体育没给他奖牌，给了他一副能搬货能打球能跟儿子说上话的身子骨。这买卖不亏。